参战纪念 | 援老抗美参战纪事（一）

援老抗美参战纪事（一）

王正顺

第一节 艰难的征途

一、出国之前应急训练

1.接到参战命令

1969年11月，我所在的炮兵（高炮）第七十二师接到了中央军委的命令——“调六四八团先行进入老挝，接替坦克三师高炮团在老挝掩护中国筑路工程部队对空安全的任务。”既然有“先行”，那就必然还有“后续”，其他团队出国作战不过只是时间早晚不同而已。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全师上下立即行动起来，投入到出国作战的准备工作之中。福州军区炮兵司令部也责成所属的炮兵（高炮）第六十四师和炮兵（地炮）第三师等单位，抽调部分人员和装备物资，加强我师的基层连队，保证出国参战的部队齐装满员。

我师先后分三批入寮参战：

第一批为我师六四八团（入寮后代号为707大队）。为协调该团的组织领导，师党委决定派出由王谡如副师长、师司令部作训科张绍文副科长、师政治部宣传科丁万程副科长、师后勤部常季魁副部长等4人组成的工作组随队行动。1969年12月2日，师工作组随炮兵六四八团团长杨国开率领的团机关和营连先遣人员，由福州乘火车于5日抵达昆明。次日昆明军区赵华清副参谋长接见了全体先遣人员，并具体部署了出国作战的任务。12月4日和5日，六四八团编成4个梯队，在师长詹力群、团政委董治卿的率领下，由杜坞车站乘军列离闽，在昆明卸载后直奔玉溪集结。部队休整10天后进入老挝孟赛地区，于1月6日正式接替坦克三师高炮团防务，担负对空掩护作战任务，归属中国筑路工程指挥部301支队领导指挥。

第二批是我师六四九团。1970年3月16日，我师接到军区转中央军委命令，组织一个精干的指挥机关（即师前指），由师政委郭志、副师长智全宝带队，率领六四九团（该团加强了步兵第九十三师的12.7毫米高射机枪连）先后于3月25日离开福清驻地，由杜坞车站装载经铁路输送于4月4日抵达昆明，卸载后直接前往玉溪集结。经10天休整后，分6个梯队入寮。师司、政机关和直属分队为第一梯队，入寮后代号为中国筑路工程队302支队，统一负责上寮地区的六四八团、六四九团和十四军高炮指挥所（辖陆军第十四军直属高炮营和步兵第四十二师高炮营）的指挥。六四九团入寮后代号为710大队。

第三批为我师六四七团（入寮后代号为713大队），配属空军高炮第十五师（入寮后代号为303支队）。该团官兵由智全宝副师长和孙祥福团长、耿学忠政委率领，于1971年1月23日至25日由杜坞车站装载，分乘6个专列离闽，先后于1月30日至2月1日抵达昆明，休整一周后于2月7日至9日分三个梯队前往勐腊换装，并于2月14日至16日分三批入寮参战。

话说回来，我所在的六四九团留在福清县的“支左”部队在即将参战的大背景下，也基本上都撤回来了。提前派出去接兵的干部，已经带回了1969年底入伍的新兵，分别在12月上、中旬全部到达部队，正在新兵营开展训练，可望在1970年元旦过后补入部队。各战斗连队在完成复员退伍工作的同时，积极开展各种技术战术训练，努力提高部队战斗力。

2.紧急疏散训练

大约在1970年元旦前夕，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发生了——我们接到中央军委发出的关于做好紧急战备工作的“军委1号命令”。

我们连队接到的具体命令是：天黑前立即把全部装备物资和人员拉出营房，在西北方向十公里左右的一片山坡丘陵处紧急疏散。上级要求我们结合地形地貌，就地进行土工作业。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车辆、火炮等武器装备的野战工事构筑，保证在外部看不到装备隐藏的痕迹。

这是一件硬任务！傍晚时分，连队紧急撤出阵地。天色刚刚暗下来，我们就到达了指定地点。大家顾不上疲劳和困倦，迅速投入火炮下架、工事经始定位和构工挖掘作业。每个炮班不但要完成火炮工事、人员掩体（含猫耳洞）构筑作业，还要分出人员协助本班牵引车司机完成汽车掩体的挖掘任务（每台车掩体需要挖出深2米×宽2.5米×长5米=25立方米的土石方出土量，没有全班协同努力是不可能实现的）。

炊事班到达指定地点后，不但要完成个人掩体工事，还要构筑野战散烟灶，尽快寻找到水源，保证全连人员饮水吃饭，同时他们自己也有一台车辆需要构筑隐蔽工事。算起来，哪个班排的任务都不轻松。

跨年时节的福清龙田已经有些寒冷了，我们为了作业方便，都是脱掉绒衣，只穿衬衣衬裤和外罩军装挥镐扬锹。阵阵海风吹在身上，禁不住使人生出鸡皮疙瘩。干了一阵后，大家一个个满身大汗，汗水浸湿了衬衣衬裤，大家就只穿单军裤和单军衣继续作业（为了防止暴露目标，不准露出白衬衣）。沿海地区的黄粘土加细砂粒形成的风化土层，经历过无数年代的暴风雨洗礼，被打压得非常结实，单靠军用铁锹根本挖不动。当时每个炮班配备有两把十字镐和大锤钢钎，大家就采取轮换抡镐挖掘，进度十分缓慢。遇到石头挡道，只能使用大锤和钢钎，采取蚂蚁啃骨头的办法，一点一点的向里抠。临时阵地上，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打钎声和铿铿锵锵的挖土声。到了后半夜，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有的战士简直是累得虚脱了。炊事班及时送来了稀饭和开水，大家趁机休息半小时恢复体力，然后接着干下去。

天快亮时，我们的火炮掩体基本完成。在把火炮推入掩体完成伪装之后，我们又转战到汽车掩体这边开展“会战”。因为上级规定白天不得动用大型装备，我们必须在早晨让装备进入工事。车掩体虽然尚未完成全部作业，但是足以容纳大半个车体。我们简单修整后，将汽车倒入掩体，前半部分使用树枝加伪装网遮盖后，从远处基本看不到汽车轮廓。其余的个人掩体和没有完成的大掩体，只能留待天黑后继续作业。经过第二天的加工，我们终于完成了全套野战隐蔽工事。在清除了车辆轮胎痕迹后，如不留意，谁也想不到这片稀疏的树林内，竟隐藏着一个完整的高炮连全套装备呢。

3.交流作战经验

这次执行“军委1号命令”的野外疏散隐蔽行动持续了三天，我们又按照指示返回营房。在王振庄连长（他曾在驻越南的兄弟高炮部队见习并直接参过战）带领下，几位参加过援越抗美对空作战的老同志，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向我们讲述了发生在越南战场的防空作战故事，传授了怎样保护自己生命、掩护目标安全的战术技术要点，还让卫生员讲解了战场救护的基本常识。有了这些经验传授和技能培训，我们的临战应急训练就具备了很好的针对性，训练中大家都很专注、很投入，不仅练了个人技术、班的协同，而且还练了全连共同行动时的战术动作。我们的目标就是，练出一身的过硬本领，随时准备遵照上级命令开赴前线，写好我师援老抗美的“后续”文章。

二、铁路输送到昆明

1.做好出发前准备

据资料介绍，我当年所在的炮兵第七十二师六四九团，于1970年3月19日正式接到中央军委关于调炮兵第七十二师参加援寮抗美作战的命令（我连于当天同时接到团里下达的关于参加援老抗美防空作战的“预先号令”：即一周后出发）。连队随即进入了出发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这些准备工作包括：进一步检查武器装备的战斗性能，从上级领取并补充战斗所需的各类作战物资（比如帐篷、砍刀、驱蚊剂等），确定留守营房的具体人选（我连最后确定由1969年入伍的江西吉水籍战士周宏义同志留守，归团部留守处统一领导），集中上交连队日常办公用品，处理连队养猪种菜的副业收入，采购行军途中的粮秣物资等。

2.杜坞车站装载军列

一星期后（3月26日）的下午5时左右，全连武器装备全部撤出当时驻防的后林阵地，成行军梯队排列在阵地旁边。连长下达了行军命令，指导员进行了简短动员，各班排就迅速带开登车，采用摩托化行军方式向福州进发。当天夜间，我们到达福州杜坞车站附近。在团司令部的统一安排下，我们就地休息待命。等到调运的车皮到达后，我连开始进入装载程序。全连车辆装备全部装载于60吨平板上，人员和物资都安排在60吨的闷罐车厢里。虽然休息条件有些简陋，但干部战士同车厢乘坐，也增进了干部战士之间的感情，有助于大家互相交流心得、鼓舞士气。

在闷罐车厢里，趁着军列尚未启动，我和通讯员刘细芬都拿出了提前购买的“大前门”香烟（当时还没有过滤嘴，是0.4元一盒），学着那些“瘾君子”们一起吞云吐雾起来。谁知道刚吸了几口，就被指导员发现了。他很严肃的对我们说：记得你们不抽烟的呀！为什么学起抽烟了？他接着说：我们出国作战是为国争光，并不是“壮士一去不复还”，没必要做出“决绝”的样子哦！我和通讯员听了以后，知道这事做得不应该。马上很尴尬地说：只是想尝尝这种烟的味道而已。指导员笑着说：“把你们手中的香烟都献出来吧，谢谢你们为我购买了这些香烟”。我俩只好交出了手中的香烟，并收下了指导员执意要塞给我们的烟钱（按整包烟付款，每包0.4元）。从此，我们再也不敢在连首长面前抽烟了。

3.长途跋涉奔战区

夜里，随着军列汽笛鸣响，我们离开了福州，开始向闽北进发。根据当时的笔记记录，我们的行程大致如下：

3月28日，我们这趟军列在福建北部的“光泽”军供站用餐之后，很快就驶出福建省界，进入鹰潭军供站，享受到了江西人民对子弟兵的热情慰问和招待，并开始在江西境内运行；

3月29日，军列进入湖南境内运行，分别在株洲和衡阳军供站用餐补充饮水和干粮，然后继续登车向柳州方向前进；

3月30日，军列进入广西壮族自治区境内运行并接受军供站提供的支前服务。我们在军供站外边远远看到一些群众穿着民族服装，不知道是当地有什么重大活动还是特意为欢迎我们而准备的；

3月31日，我们的军列驶入云贵高原，在贵州境内的崇山峻岭中穿行，向着我们的铁路输送目的地——云南昆明逐渐靠拢；

4月1日下午2时左右，军列到达昆明东站。在昆明军区炮兵司令部首长迎接下，我们开始了卸载作业。至此，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铁路输送任务。

三、玉溪师范搞整训

1.扎营玉溪作整训

1970年4月1日下午，我们六四九团各连通过长途铁路输送，跨越了6个省份，终于来到云南昆明东站军用站台。车辆装备卸载后，我们按照预定计划，经过近100公里的摩托化行军，来到了预定的驻训地点——玉溪师范学校（当时并不清楚学校名称，后来才知道那就是玉溪师范学校，当时没有学生上课）。各连按照事先划分的宿营地点，迅速安顿下来，随后就在这里进行了短期整训。

2.一切为了出国作战

玉溪整训是出国部队的必备科目。主要内容包括出国教育、装备维修、应急训练等。

首先是进行出国教育，激发官兵斗志。基本内容是开展国际主义教育。结合当时的形势，主要是揭露美帝国主义侵略越南并且扩大侵越战争，把战火引向老挝、柬埔寨的事实；阐述中国人民反对帝国主义侵略、支持被美国欺负的国家民族解放斗争、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的伟大意义；强调出国作战要代表“五个伟大（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伟大的军队、伟大的人民、伟大的领袖）”的政治要求。目的是激发指战员的斗志，不断培养解放全人类的共产主义思想基础。

其次是认真进行出国前的武器装备普查和维修维护，迎接未来的长途行军。虽然我连的车辆和火炮装备，在从福建出发时就已经进行过详细检查和认真维修，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铁路输送，不知道有没有出现新的状况。因此，在装备股、运输股等上级业务部门的指导下，连队再一次开展了武器装备技术性能大检查。如有故障或隐患，立即组织抢修或更换零部件，确保武器装备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在这里，还将火炮和车辆进行喷漆刷新。对所有的汽车号牌统一进行更名，将原来的车牌“辰6—XXXX”换成“KM—XXXX”。驾驶班的战友们可以说是全体行动起来，一边维护车辆，一边熟悉未来旅程的道路状况，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对于新更换的这个号牌，当时有几种解释：一种是汉字“抗美”的拼音首字母（），代表着这些车辆将要开赴抗美斗争第一线；第二种解释是“昆明”的拼音首字母（），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将成为昆明军区所属部队，听从昆明军区的指挥和调动；第三种解释是采用国际通用的长度计量单位千米（KM也称作公里），便于突出修路的使命。我们当时对这个号牌变化并没有往深处想，从内心里还是比较认同“抗美”这种解释，毕竟“抗美”才是我们的硬任务，也才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3.应急训练很重要

第三项工作就是进行出国前的应急训练，以便更好完成出国后的对空掩护任务。根据上级机关的安排，应急训练各有重点。军事干部主要是进一步熟悉射击指挥的原则和研究各种打法；政工干部则是如何调动士气和做好战时思想政治工作；侦察兵重点熟悉在老挝经常出现的敌方主要机型和性能，研究如何早发现、早报告的技巧；通信兵主要是熟悉有线、无线通信保障；炮排战士就是苦练瞄准、装填、发射、再战；炊事班研究散烟灶野炊和战时后勤保障。我们连部的“四大员”也是针对各自业务，研究做好战斗保障的有关问题。短短的几天中，不管是在汽车维修维护场地，还是连队各类专业训练场，大家每天都是早起晚归，都为即将到来的出国作战做好最后的准备。

四、山路弯弯行军忙

玉溪整训后，部队开始按照序列向边境开进（出发时间大约是4月8日左右）。我们部队当时装备的火炮是65式双37毫米高射炮，牵引火炮的车辆是当时常用的“喀尔巴阡”牵引车（额定牵引2.5吨）。我们连部和指挥排、炊事班则乘坐解放牌运输车。

我们连部“四大员”坐在蒙着车篷布、挂着防尘帘，满载着铺板和装备器材的车厢里。大家只能低着头弯着身子坐在个人的背包上，透过车厢侧边的透气（观察）窗，看着不断倒退的树木和房屋，憧憬着即将到达的战区，思考着如何代表“五个伟大”，履行好国际主义义务。甚至偶尔会在脑际闪现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诗句，说是有些悲壮也不过分。卫生员黄林胜是高中毕业的老兵，不仅知识面广，而且医学知识丰富，有时会给我们讲一些战伤救护和亚热带防疫要点，既是普及医学常识，也是帮助大家解闷，体现出老大哥的担当和责任；文书杨火达的文科底子深厚，他会时不时地拿出历史典故和大家一起分享；我和通讯员刘细芬同志大多时间都是充当听众，从中学习有关知识，有时被逼不过，也只能讲一两个家乡笑话权当解闷。总之，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颇不寂寞。

由于是摩托化行军梯队集体行动，每当行进一两个小时，连长就会安排一次停车休息，供大家解手放水，下车活动一下发麻的腿脚。各班排借机检查一下车辆和火炮的运行状况，防止出现意外。午餐一般会选在靠近河边的空地埋锅造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各班排打饭后很快进餐，经过简单洗涮、稍事休息后就继续出发。

每逢休息或午餐，连部“四大员”就开始忙碌起来。卫生员自然是背着药箱逐班进行巡诊，时不时地发放一些诸如晕车宁、仁丹、清凉油之类的常用药品。如有临时生病的人员，就需要做进一步的处理（例如建议连首长安排病号到驾驶室乘坐等）；文书和通讯员则需要跟随连长指导员进行巡视；我作为军械员，也要例行询问各班车炮运行状况，有情况随时向连首长汇报，没特殊情况就汇总报个平安。

现在回忆起来，我们当时的行军梯队离开玉溪后，基本上是一路向西南方向开进（我保管有指北针，有时会拿出来看看）。先是翻越了山高坡陡弯急的峨山，车队沿着砂石铺成的简易公路缓慢行进。偶尔会遇到一些地方客运或货运汽车，驾驶员小心会车后互相招手告别或鸣笛致谢。车队通常以每小时25—30公里的时速前进。每天行进的距离一般在250—300公里左右。

晚上到达住宿地后，除了看车人员住在车上外，大多数人员都要在指定地点用餐、洗漱和休息。连队还要求大家打开背包休息，以保证第二天有充沛的精力保障行军。

经过杨武、元江、墨江、普洱、勐养等宿营地后，大约在4月15日左右，我们终于到达边境县城——勐腊。然而，我们连通过县城后继续前进，最后在边境小镇——曼庄公社安营扎寨。在这里，我们继续完成了出国教育和换装整训。

五、曼庄换装再教育

经历了一个星期的摩托化行军长途跋涉后，我们从玉溪来到了勐腊县曼庄公社。我所在的六连就在这里短期驻扎。

1.住宿吊脚楼

由于曼庄村落不大，驻训部队较多，小学校、生产队部等集体院落均已占满。我们连部就借宿在一位傣族大叔家里。大叔一家住在一幢高脚木结构小楼上，楼下养着水牛、生猪等家畜以及鸡、鸭等家禽。沿木梯到达二层后，首先看到的是房间正中间围了一个火塘（用砖头砌边）火塘直径大约一米左右，池子里需要不断续柴火。上方悬着两个铁钩子，用以悬挂烧水壶、陶罐、铁锅等炊具。楼板全部使用竹片铺设，走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楼房的其他三个边沿，分别隔离出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约有10平方米面积），作为主人家的卧室。房间的隔板都是木板嵌镶出来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中间的楼道呈四方形，面积约有4×5=20平方米大小。我们连部“四大员”就住在中间的楼板上，晚上把背包展开在火塘周围就寝，早晨就重新打起背包集中存放，以便腾开过道和中间大房屋的空间。

2.补充教育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在曼庄主要进行了以下几项工作：

一是继续进行国际主义教育，不断鼓舞干部战士敢打必胜的信心和代表“五个伟大”的自豪感、责任感和使命感。

二是认真进行安全保密教育。这个教育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1）称呼首长用代号。为了保密起见，出国后的各级军政首长都以代号相称呼：军事主官如师长、团长、营长、连长，都叫“1号”，军事副职则叫“3号”；政工主官如政委、教导员、指导员都叫“2号”，政工副职如副政委、副教导员、副指导员则叫“4号”；团以上机关各部门首长中，参谋长叫“5号”，副参谋长叫“7号”；政治部（处）主任叫“6号”，副主任叫“8号”；后勤部（处）长叫“9号”。如果副职首长有两位以上，则在编号前加姓氏，如：“赵3号”、“刘4号”等。

（2）写信寄信不封口。为了防止个别干部战士在不经意中泄露部队番号、目前驻地等军事机密，当时出国的部队（至少我团是这样）规定：所有的书信寄出时，所装的信封一律不得封口。我们连队是要求由连部统一收集，请指导员或副指导员逐封审阅，确认不泄密后才可以送到营部再审（离团部收发室较近的连队可以直接交给收发室），最后由团部收发室统一封口后送回国内邮寄。有了这样的规定，大家都很谨慎，自觉保证不在书信中谈及军事行动的具体内容，保证了信件邮寄过程的安全。

（3）全部使用“代金券”。出国部队由中国筑路工程指挥部统一印制了“代金券”，代替人民币在军内流通。为了便于使用，代金券分别有10元、5元、2元、1元和5角、2角、1角等不同面额。平时发放干部工资和战士津贴时，司务长都是使用等值代金券发给个人。当干部战士需要向家人邮寄钱款时，统一在连部领取并填写汇款单，连同代金券一起交给通讯员，集中交到团部收发室，送回国内勐腊县的“中国筑路工程指挥部办事处”兑换成人民币再交邮局寄出。

（4）记住十条纪律。在学习出国人员10条纪律时，我们都很认真做了记录。可惜这几十年来变换单位太多，个人笔记一清再清，丢失了许多宝贵的资料。现在还能回忆起来的第一条就是：爱护老挝的一草一木，不拿老挝群众一针一线。此外还有：遵守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尊重老挝人民的风俗习惯；未经批准，不得与我军以外人员交谈；不得在老挝使用人民币；不得议论越南和老挝的关系等等。对于“不议论越老关系”这条纪律，我开始是有些疑问的，但是后来知道的背景多了也就慢慢理解了。

后来在孟赛驻防期间，我了解到：越军在老挝人民军的各级机构都派驻有“专家”“顾问”之类人员，包括军事计划、战斗行动、人事调整等重大事项，都必须事先经过越南顾问的审查同意，可见越南人对老挝军队的控制非常严谨（后来我听营部的一位老挝语翻译讲过一个笑话：说他陪同团部电影组人员到老挝村庄给老挝群众放电影时，有一位老挝群众问这位翻译：你们中国军人出国前是不是都打过绝育针或是做过绝育手术？翻译惊愕问道：此话怎讲？老挝群众回答说，这是越南人说的！有些越南人与老挝妇女暧昧时，老挝妇女说，你们为啥不能像中国军人一样守纪律？越南军人答复说：中国军人在出国前全部绝育了，没那个能力！）。这虽然是个笑话，但也说明了越老两国关系不简单。

三是换装老挝服。我们在曼庄还进行了换装和出国纪律教育。我们的出国服装是草绿色卡其布，质料与我们的冬季罩衣差不多。从样式上看，上衣的双肩上缀有佩戴军衔肩章的布袢，上衣两个口袋都是明扣，袖口增加了一对纽扣，用于束紧或放松。裤子颜色与上衣一致，在裤腿部位也有束紧的纽扣，大概是用于防止害虫爬入裤内吧。穿军装时要求把上衣下摆扎入裤内，全身上下显得干练紧凑。军帽与65式解放帽略有区别，帽檐是黑色塑料做成，帽墙上还有一根黑色皮质帽带，据说这就是老挝人民军的标准军服配备。换装后的战士们穿着崭新的“老挝装”，互相端详，互相欣赏。真没想到，一眨眼时间我们竟然都变成了“老挝兵”。

我们换下来的人民解放军军装，全部进行了清洗晾晒，装入提包中集中存放。提包外边绑个布条子，上面写清楚个人姓名和家庭住址。将来一旦为国牺牲了，就会把遗物照地址邮寄给亲人。当然我们都希望这个结果不要出现，最好是将来回国时再亲自领取。

四是召开誓师大会。记得是跨出国门之前的当天下午，我们全连人员在一块收割干净、地面平整结实的农田里集合，一起召开全连誓师大会。首先是连首长进行出国再动员，号召大家牢记毛主席教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同仇敌忾、勇敢战斗，力争首战告捷，向祖国人民汇报。接着是代表发言，表达出国作战的决心。大会最后，我们在指导员带领下，举起右拳庄严宣誓：不忘“五个伟大”的嘱托，认真履行国际主义义务，坚决同美帝国主义斗争到底。

六、长途跋涉出国门

1.正式开拔了

1970年4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记不清是4月16日还是17日），我们这些刚刚参加完出国作战誓师大会的中国高炮部队指战员们，穿着统一的、崭新的老挝人民军军装，携带着全部武器装备器材，趁着逐渐变暗的天色，从曼庄公社出发，踏上了走出国门、履行国际主义义务的征程。

行军开始时我们还有点新鲜感，总想看看边关哨卡是个什么样子（毕竟平时我们也没有机会来这里旅游）。后来，随着反复不断的车轮滚动，我们渐渐地淡漠了，就时不时地在车上打起盹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连部几人都没有手表，仅有的一个闹钟也放在行李箱里），车辆停了下来。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们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就询问刚回来的带车干部，原来是车队已经到了边防检查站，马上就要走出国门，进入老挝了。

2.夜过边防站

我们顿时兴奋起来，希望看到代表祖国尊严的边关建筑，见到威武的边防战士们持枪执勤的雄姿。但是带车干部传达的出境纪律规定使我们失望了：“人员不准下车”。我们只能在车上尽力观望，结果是在黑暗的夜色里啥也看不到。没过多久，连队干部告诫说，再往前边就是老挝北部边境了。大家要提高警惕，汽车不要开大灯，车上必须安排值班警戒哨。我们立即振作起来，坐在解放牌汽车车厢里，抱着56式半自动步枪或冲锋枪，高度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的天空和行进梯队周围的树木、草丛。轮到我们连部的车辆经过磨憨边防站时，我们几乎什么也没看到，在轰隆隆的汽车发动机声音掩盖下，我们只见到一闪而过的亮光，然后就是远方那无尽的黑暗。

3.进入老西线

进入老挝境内后，为了防止敌机的轰炸，我们的车队一直没开大灯。每名司机都是瞪着溜圆的眼睛，紧盯着前车的尾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警惕地行进着。经过了多少桥梁涵洞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感觉颠簸程度要比国内公路上行进要好得多，意识到中国援建的公路质量确实不错。

后来我们才知道，中国筑路工程部队在老挝援建的公路有好几条：这条由中国磨憨直达老挝孟赛的已经完工的公路被称为一号公路，也被叫做老西线，大约有100公里；从孟赛到孟洪的公路正在修建中，编号为2号公路，也称为新西线，建成后约90多公里；从孟赛向东，还有一条老东线也还在修建中，好像编号是4号公路，建成后的里程大约在100公里开外。其他的公路离我们相对较远，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名称。但是，我们通过公路的修建质量，亲眼看到也亲身体验了中国人民对老挝人民的实心实意。在老挝北部的崇山峻岭中修建高等级公路，几乎是困难重重。工程兵们到处劈山架桥打山洞，使用的都是好装备和真材实料。听说不少工程设备和建筑材料还是进口的。一般在国内修路都舍不得使用，但是在这里全都用上了。

4.驻防孟赛桥

大约到了后半夜时光，我们连队的行军纵队终于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达目的地——孟赛大桥附近的一个高炮连阵地。这个阵地原来是兄弟高炮部队曾经驻守的一座小山头，他们已经奉命转移了。

在连队干部的指挥下，班长和排以上干部首先上山勘察阵地、划分炮位，明确进驻阵地的序列及程序，了解宿营地点和要求。经过全连共同努力，我连终于在天亮时顺利占领阵地并做好了战备检查，从而担负起了战斗值班任务。各班排也按照要求完成了宿营安排，为今后长期在此战斗生活做好了准备。

天亮了，我走上阵地，站在阵地中央的工事里，观察了已经伪装好的双管高炮和阵地四周较为良好的射界，心中对未来的对空作战充满了憧憬和激动。这里就是我们履行国际主义使命和掩护公路安全责任的立足点，我在心中默默念叨：我们既然代表“五个伟大”而来，就决不会让祖国人民失望！

2021年3月

【作者简介】 王正顺，河南南阳人，1969年2月入伍。曾任炮兵第七十二师六四九团六连战士，1970年随部队出国参加援老抗美作战。回国后被选送到重庆后勤高级专科学校学习，毕业后分配到七十二师六四七团一营三连指挥仪班任修理技工；1976年1月调回六四九团，历任一营二连指挥仪班长、排长、一连连长等职。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班师回营后，再次入院校深造，毕业后分配到军委炮兵导弹训练基地（后改为陆军导弹学院）任战术教员至（师职）退休。

【图文编辑】 史 兵、 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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