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这是一篇小说,关于一对有趣的情侣的故事。
全文6496字,阅读时间约七分钟。
祝你愉快。
静水
雷般的鸣声骤然一住,火车从隧道里钻出来了,天地间一时清净了许多,窗外也重新有了景色。出了山洞,接着便是一座大桥,在两峰之间高悬着,如巨人屹立在山谷中,将大山用双臂分开。山谷之间一条大河,横渡的话,少说有七八百米宽,往尽头看,能瞧得见河道从不远处蜿蜒入谷,再上游便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壁的山,黑黢黢又巍峨的模样。这样高的距离往下看,觉不出底下的河水是否湍急,只看得见月亮的影落在水面上,破碎成粼粼的银光。
老朱翻了个身,从对面的卧铺看向吕苑。两点半了还不睡。老朱说。那书你背都要能背下来了,明儿醒了看呗。
吕苑打个哈欠,老朱提这一嘴,才让她觉出困了。她在页脚上折出个角,将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书封是铜版纸的,磨得厉害,书脊四个角全是秃的。封面上印着画儿,一条映着夜空的河,有股莫奈味道,如今黑夜已近乎磨成了白天。
明天啥时候能到。吕苑钻进被子。
下午一点。老朱答了。到了咱先奔酒店,把行李撂了,吃顿好饭,完了拾掇拾掇,就去见你这梦中情人。
哪儿跟他妈哪儿了,别贫啊我告诉你,我跟人正经话加起来没说过十句。吕苑说。
那更了不得,你们这是神交多年,今日终得一会。老朱频频摇头。可怜我这男朋友当的,还得亲自护送,叨陪末席,见证你们伯牙钟期,相见恨晚,哎呀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嘿,你丫拽起文还没个完了是吧,瞧你酸不溜那劲儿,当初就不该扯上你跟我一起来。吕苑笑骂,操起床上一个喝干了的怡宝瓶子朝对面床铺丢过去,瓶盖咚的一声磕在床栏杆上,动静不小,把俩人都吓得往被窝里缩了一下。所幸车厢里乘客都睡得死,没有谁探出头投来异样的眼光。
得得得,我闭嘴我闭嘴,怕了你这小姑奶奶了,咱抓紧睡吧啊。老朱举了举手,示意投降。两人道了晚安,各自翻过身去。静了半晌,老朱又开腔了。
哎你说,就这老哥,他长得帅吗。老朱问。
吕苑思考了一阵。不帅。她回答。帅的话我印象应该很深刻,但我现在回想他的脸,面孔很模糊,想不起来那必然是不帅,反正肯定是没有你这小白脸儿帅。
说不定长得像王小波。老朱嘿嘿一笑。
够他妈损的你。吕苑也笑一阵。半晌又说,估计也不像王小波,要真到了那份儿上,也算丑得有了辨识度了。
想不起来也不奇怪,这么老些年的事儿了,你不说你们就见过一面嘛。老朱说。
可不么,算算得有八年了。吕苑叹口气。我就怕到时候见了面认不出人来。
怕啥,人又不知道你来。到时候你要吃不准了,咱就当啥事儿没发生,喝两杯走了呗。你往人店里一坐,怎么也是个顾客,丫能拿你怎么的。老朱说。
是,当来旅游了。吕苑抻了抻被子,躺平下来。火车又进了隧道,轰鸣声再度吞没了她,跋涉了十二个小时,终于在夜里,她们逐渐深入这遥远南方山城的腹地。好多隧道啊。她说。好半天没有回应,扭过头看,老朱已打起了微微的鼾。
吕苑跟老朱认识一年零几个月,交往刚满一年,正是浓情蜜意时候。吕苑不缺追求者,也交往过好些男友,长的六七个月,短有三五个星期的,总之都是吹了。到了大学毕业认识老朱,丰神俊朗,很得吕苑欢心,少有地主动出击了一次,自然没有不拿下的道理。这之后下来不知不觉,竟谈到了一年,朋友们啧啧称奇,不知何等人中龙凤才能得到吕苑的青眼。吕苑倒没觉得老朱有啥特别的好处,好当然是好的,但老朱的好对她吕苑来说很私人。少一分吸引不得吕苑;多一分,就显得吕苑是冲着他那点儿好才来与他相好的。唯独现在这样,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老朱不知怎的就恰好落在那个点上,叫吕苑觉得自己爱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常想起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里写,世上所有人汲汲一辈子,无非在寻找一个“说得着”的人。找着了自然圆满,找不着就是百年孤独。吕苑最喜欢老朱的一点就是和他讲话不费力气,怎么讲他都懂,这很不容易,吕苑有时甚至觉得在跟老朱处久了之后,和谁说话都不得劲,动不动就在一些细枝末节里反复纠缠,总说不到一个频道上去。她思来想去,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她反应过来人这一辈子下来进行的那么多交流里,其实鸡同鸭讲才是常态,她只是运气好,碰上个人——用老朱的话说——天生就能和她尿到一个壶里去。她觉得老朱就是那个跟她“说得着”的人。
这次出来,算是吕苑的一桩私事,吕苑原本的计划是自己偷偷上路,最终决定跟老朱说,也是因为她认定老朱跟她“说得着”,能理解她的想法。她要来找一个人,说故人不太准确,因为吕苑跟他其实不熟。不熟到什么程度呢,不知道名姓,唯一一次见面是在八年前,那会儿吕苑还在念高中。但吕苑又必须来找这个人。她把这事儿跟老朱说了,我跟这人神交已久,但我只见过他一面,现在我突然知道他在哪儿了,我必须得去看看他现在怎么样。吕苑一点没有含糊其辞,说得非常明白。老朱一边听一边叼了根烟抽,吕苑讲完,老朱的烟下去半根,他把剩下半根烟摁了,说,那得去,我陪你去。
吕苑和老朱从车上下来,空气闷热潮湿,南方得不能再南方的气候,像走进了一锅温汤。老朱走两步路,叫苦连天。鸡巴天气,太他妈难受了。吕苑掏两张纸巾给他。苦了你了,我们顶娇贵的公子哥儿啥前儿遭过这罪。语带调侃,但吕苑也是真有些愧疚,她不爱显得任性,甚至平时都很少像许多小姑娘那样撒娇装憨,以让男朋友鞍前马后地伺候自己。这次她算是给老朱添了个麻烦,老朱不说,她自己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那是,谁不知道我打小受不了一点儿屈。老朱拿过纸,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突然想起来问道,你那书呢?别还在枕头底下吧。
那不能。吕苑拍拍帆布包,我丢了这书也不会丢。
是是是,知道你最宝贝这书,这回是不得让人家给你签个名儿啊。老朱揶揄她。
得签,我还得好好想想签啥。吕苑倒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书对我确实意义非凡,甚至……我这么跟你说吧,没有它你还没这福分遇上我呢。吕苑说。
嚯,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人家,给我安排来这么一讨债玩意儿。老朱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但吕苑说的确实不能算错。书的作者叫祝雪城,也正是吕苑今天要过来找的人。虽然已不记得祝雪城长什么样子,但吕苑还能想起来当时的场景。时值学校的社团节,各个社团为了招新拼上了命,都拿出最能吸引眼球的花活儿,有条件做出作品的自然也要利用起这难得的机会卖力地兜售自己的三瓜俩枣。吕苑看到祝雪城时,他就坐在学校文学社的摊子上。
摊上有三四个人,祝雪城坐在最角落看小说。另外的几个人看见吕苑往这边张望,都站起身来招呼,祝雪城并没有动。吕苑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她对文学社的东西倒也谈不上多感兴趣,打发时间罢了,此时她的手里已经有四五本来自不同社团的刊物。她从高高摞起的社刊里拿下一本,却发现在社刊旁边还放着一小叠书。数量不多,不会超过十本,厚度却颇可观,拿起来掂一掂,有小三百页。
吕苑拿起一本。抬起头,祝雪城正看着他。了解一下。祝雪城说。我的书。
你的书?吕苑有些不敢相信。
我的书。祝雪城点点头。
个人文集?吕苑信手翻了翻,装帧和排版都看得出花了心思,不像是学生社团普遍的草台班子水准。
是。祝雪城说,顿了顿又补充,自己印的。
吕苑心里有些称奇,又环顾了一眼摊位,笑着说,怎么只有你有书,他们不出书吗?
我写得多。祝雪城说。
写得好吗?吕苑问。
祝雪城瞟了一眼他身旁的伙伴们。高中生写的东西,你觉得好就好。他回答。
吕苑掏钱买下了书。祝雪城站起来,很郑重地将书双手递给她。静水。她念出书名。多谢你。祝雪城说。
吕苑摆摆手。没事,支持支持你,祝雪城。她说。
书上写着“祝雪城/著”。
文学社的几个人发出嗤嗤的笑声,祝雪城显得有些局促。是笔名。他快速地说,然后坐回了他角落的座位上。
买回来的书被吕苑随手塞进了宿舍的衣柜里,又在吕苑毕业时被塞进行李箱随着她离开宿舍,最后驻守书柜某个角落,漫长等待。等吕苑无意间重新找到它,并用一晚上时间一气读完的那天,她已经大二了。而大她一届的祝雪城早已不知道考去了哪里,吕苑唯一知道的只有祝雪城这个名字,笔名。
吕苑把《静水》读了很多遍,那一年她下定决心放弃了工商管理转学中文,为此和父母大吵,吵完咬着牙学,为了证明自己就该是那块儿料。再之后毕业,毕业典礼上通过朋友引荐,认识那天跑回学校凑热闹的同系学长老朱,这缘分算是结下。吕苑再也没有见过祝雪城。她曾试图通过几个相熟的高中学长寻人,无果,久了就作罢了。
你说这个酒吧能是祝雪城开的吗。老朱一只手握着地铁的吊环,另一只手捧着《静水》在看,高瘦高瘦的身体吃力地维持着平衡。
说不准,我心里觉得是。吕苑说,你看书的话要不还是你坐着吧,我站一会儿可以。
没事儿,我也没真在看,之前都看过了。老朱把书递还给吕苑。
就算你这次舍命陪君子,我欠你一次。吕苑把书放回去。
大人见外了。老朱笑。主要是怕你到时候无功而返,心里不舒服。
没办法,那天在那个公众号推文看见这个酒吧的介绍,我就强烈地觉得是。吕苑说。
就冲人家名字也叫静水?老朱说。
不完全。吕苑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所以我之前也没告诉你。我梦见他了。
梦见祝雪城?老朱咂咂嘴。你不是说想不起他长啥样吗?
有点难解释。吕苑顿了顿,组织语言,说,我其实也没有梦见他,我只是梦见我们在酒吧喝酒,就在这个酒吧,静水,我们一起在等他。梦里他有形象,不知道对应的是谁,但我知道是他。梦里酒吧的场景,我后来反应过来了,是我们楼下那家,但梦里我觉得就是静水。
老朱沉吟不语。吕苑接着说,然后到最后他也没出现。我们就一直喝,喝了很多,梦里感觉很开心,但最后也没有见到他。
好家伙,等待戈多。老朱捏了捏鼻梁根。
吕苑笑笑。是有点那意思。
地铁几乎贯穿了城市的两头,吕苑数了数,加上换线,坐了十九个站。从地铁口出来,吕苑穿了裙子,骑不得车,于是循着手机地图走路过去。天色渐晚,气温略略低了,兼又刮些小风,不再像正午那般熬人。两人一人拿着瓶报刊亭买的冰水,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半途上一度把烟拿出来吸,然而没抽几口,便找垃圾桶丢掉了,天热时抽烟只觉得更热。太阳慢慢变得可以直视了,巨大的日轮,缓缓地向西方沉坠,收起了它尖锐耀眼的投枪,它最鼎盛的时光已经过去。天幕绯红如酒,垂老的太阳醉卧在层层叠叠、瑰丽又柔软的锦缎上。两人将冰水贴在额头和脸颊上降温,夕阳下两张脸都是红热红热的,挂着晶晶亮的细汗。
这是浪漫主义的夕阳!老朱突然举起水瓶子喊了一声。
赞美夕阳!吕苑也举起矿泉水瓶,用瓶盖敲了敲老朱的瓶盖,权当碰杯。
静水出现在街口,店面不大,锁了门,吕苑贴在落地窗上往店里看,桌椅规矩地摆放着,一块一块的白布覆盖在吧台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盖着的是码放整齐的各种酒。
来早了,现在才五点半。老朱说。
吕苑吁口气,找个地儿等等吧,街对面有一咖啡馆,坐坐。
两人于是走进咖啡馆,捡临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冰美式。
至少没关门,要是这么大老远跑一趟,过来看人店门口贴一旺铺招租,我真能一头撞死在这儿。吕苑说。
别介啊。你直接照着广告一个电话打过去,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么,你还顺理成章存人一电话。老朱打趣道。
你真别说,这会儿给我一电话,告诉我对面就是祝雪城,我真不一定敢打。吕苑摇摇头。
怎么,近乡情怯啊。老朱问。
不好说,很复杂。吕苑喝了一大口面前的冷饮。说追忆青春吧,我跟他没啥回忆可言,压根也不认识;说过来看看偶像吧,那他离偶像可差远了,虽然我确实很喜欢他的书,我有没有跟你说我看他的书哭过?
说过。老朱答。那篇是不错,孤独。
但我肯定对他没到高山仰止那地步。吕苑扯回话头。有才气会写字的人很多,咱都中文系出来的,你懂我什么意思。我没那么轻易肯定别人,不要说到崇敬那个程度了。
说到这儿,吕苑陷入了一段颇久的沉默。老朱也没有说话,两人默默地啜着饮料。
然后吕苑又开口。准确地说,应该还是那个词最准确,神交。他写的东西,我读了,很多时刻都击中我,它们让我想到在某时某地,有人与我在想着如此相似的问题,关于生活、生命、一切。这让我感到一种温暖,觉得,呀,这就是海内存知己。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老朱说,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时候。
要点逼脸。吕苑说。我一直都觉得我跟祝雪城总有一天要一起喝杯酒,只是这次的契机出现得出乎意料地合适,他居然在开酒吧,怎么说,更让我觉得不来一趟不行。我觉得我们会是能说得上话的人,如果我们认识,一定会是。
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早认识他。老朱促狭地笑了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许在某个平行宇宙会发生吧,如果他长得不像王小波的话。吕苑看着老朱的眼睛。不过这条时间线上的你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薛定谔的盒子打开,露出一只死猫,一切的可能性都已坍缩,该发生的尽发生了,于是我们俩面对面坐在这里。
浪漫了,必须干一杯!老朱举起咖啡杯。
赞美理论物理!吕苑与他碰杯,将所剩不多的咖啡喝尽。
街对面,一个人将共享单车停在静水的门口,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了。
是他吗?长头发的男的。老朱问。
不知道,隔着一条街看不见脸。吕苑答。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冒了出来。
那再看会儿。老朱说。过了不多时候,陆续又有人来了,有一个矮而精瘦的,一个光头,还有一个看起来分外精致、瓷娃娃般好看的少年。静水的灯亮了起来,玻璃窗上能看见人影绰绰,想是在打扫卫生,为开门做准备。
你赌哪个?老朱问。
情感上我希望是最后一个,但感觉是第一个。吕苑眯了眯眼睛。别问为啥,问就是直觉。
可不么,我们能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你的直觉,它可得支棱起来。老朱翻了个白眼,去找老板结账。
咖啡店老板是个留着小胡子的胖子,看起来很亲切。你认识对面酒吧的老板吗?老朱攀在柜台上问。
认识啊,老吴,我们两家经常串门的。胖子笑容可掬。
不姓祝?老朱问。
吴,不是祝,他们好像没人姓祝吧。胖子挠了挠头,怎么,你们找老吴?
可能吧。老朱不置可否。所以是刚进去的哪一个,长发?光头?
听着都是他们家员工呀,不是,老吴还能认不出来?静水就老吴一个姑娘。这老板脸上露出狐疑神色。
没事,我们估计不找老吴。老朱转过头,吕苑在一旁木木地站着,老朱叹口气,转向老板。再来两杯,呃,澳白吧。老朱说。
两人又回到座位上,吕苑没要澳白,坚持再要一杯美式。
真是苦啡入喉心作痛。吕苑说。回去我要在床上躺足三天,抚平我的疲劳。
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老朱用手在自己脸上搓着。窗外天色越发暗下来了,街道两旁亮起了灯,静水圆型的窗户里放出温暖的黄光,属于这间酒吧的时间已经正式开始。
所以,什么感想?老朱问吕苑。
怅然若失?吕苑偏了偏头,看向静水的方向,说,也就那样吧。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悬吊着的某种东西放了下来。
不能强求。老朱说,彩云易散琉璃脆。
两人懒懒地靠在咖啡馆的沙发上,不再交谈,也不做任何事,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来都来了。老朱突然说。去喝一杯?
吕苑笑起来。可以。她说。
两人于是推门出去,夏夜晚风分外舒爽,行道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老朱牵着吕苑的手,横穿过街道,站到静水的门口。吕苑推门,门上挂着的铜风铃悦耳地鸣响,店里传来拖着长腔的欢迎光临。不错的小店。吕苑想。
两人点了鸡尾酒,坐在吧台。实木的吧台看着还很新,想来是开业没有多久。长发的调酒师在吧台里忙碌。有一刻我真的觉得就是他。吕苑压低声音跟老朱说悄悄话。
在某个平行宇宙说不定是。老朱回答。
两杯内格罗尼上桌,酒精让两人完全地放松下来,店里人不多,调酒师也乐得清闲,便开始与二人攀谈。你们不是本地人,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呢?调酒师问。吕苑犹豫要不要讲这个故事,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不说。不足为外人道。她想。
于是她回答,网上看到的,喜欢你们家的名字。
就因为这个专程跑一趟?调酒师啧啧称奇,这是个书名儿你们知道吗。
两人瞪大了眼睛。
调酒师对着酒吧角落的书柜努努嘴。最上面那一排放着,好像是老板的哪个朋友写的,但我问过的所有人都说没看过。
吕苑站在书柜前,直直地盯着最上面的一层。那一层只摆了一本书,看得出翻得很旧了,封面朝外,画着模仿莫奈笔法的星夜与河。
老板平时不在店里吗?老朱问。调酒师摇头,每天都在,他说,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还没过来,可能跟朋友吃饭去了吧。
没关系,我们等她。吕苑说。
两人推回空杯,又点了威士忌接着喝。夜越发地深了,店里的人逐渐变多,又逐渐变少。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两人都有了醉意,吕苑靠在老朱的肩膀上,两人头靠着头。音响里放到经典的《Sound of 》,两人便一起轻声地跟唱: never share, and no one dared the sound of .
我觉得此刻可以干一杯。老朱醉眼朦胧地看着吕苑,吕苑也醉眼朦胧地看着老朱。雾气在河流上涌动。
赞美戈多!吕苑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