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尔鲁什仔细地审视着纳格兰的地貌。数天以来他都没有看到战歌侦察兵的踪影。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呢?这座山丘是战歌氏族领地的边缘地带,在和平时期根本没有来这里巡逻的必要。成群结队的食人魔只会从西边来,而其他兽人氏族则来自东边。如果加尔鲁什没记错的话,这个季节也不会有人来捕猎。
他上次站在这座山丘上的时候还十分年幼,并且——
不。加尔鲁什年幼时所站的不是这座山丘、他爬上的也不是这些树、他手指划过的也不是这片草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凯诺兹多姆曾和他提到,他所看到的世界不会和以前的一模一样。我花费了毕生精力来了解时空隧道。如果你要把每片草根的形状都进行一一对比的话,你肯定会把自己逼疯的,他曾说道。我的计划只需要几个……理想的情况发生便可以执行。而这个时间点是最为完美的。
是否完美还有待考证。加尔鲁什挡住刺眼的阳光,凝视着日落下的平原。这座山丘是个安全的歇脚的地方,如果有闯入者,下方葱郁的草地很容易就能将其暴露出来。
在他身后,凯诺兹懒洋洋的躺在篝火的旁边,手上拿着一块巨大的弧形沙漏碎片放在了自己的眼前。这块玻璃在篝火和落日光线的作用下闪着青铜色的金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刚才讨论的,地狱咆哮?”你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
加尔鲁什转过身来,两眼笔直地盯着他。“不要再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凯诺兹笨拙地站了起来。青铜龙显然还不适应他全新的兽人形态。“为什么不?你的家族名字肯定能引起战歌氏族的注意,说不定办事也方便多了。”
“说不定血吼会砍下你和我的头颅。”加尔鲁什冷冰冰的回答道。
凯诺兹闷哼一声。高等精灵般的表情在那张兽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你父亲和他的武器根本伤不了我。除非他长着翅膀。”
加尔鲁什没有回答。我巴不得你在格罗玛什·地狱咆哮面前显露出你的龙形态。
凯诺兹将沙漏碎片放在了自己的双膝上。哪怕是如此简单的动作看上去都很不协调。“那么。你做出决定了吗?”
“是的。”
“是什么?”
加尔鲁什尽量控制自己的音调。“我们该分道扬镳了。”他回答道。
“这样啊?”凯诺兹大笑道。“我怎么不记得给过你这个选择。”
“你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兽人,但是你的行为举止出卖了你。他们不是傻子。我需要一个人前往。”加尔鲁什说道。
“嗯,这样啊。那多久我才能和你回合?”凯诺兹的笑容愈发的诡异。
“谁说的准?等到时机成熟——”
“你的意思是说,永远不要相见了是吧?”凯诺兹摇了摇头。“加尔鲁什啊、加尔鲁什……打小聪明不是你的强项,还是别给自己丢脸了。”
加尔鲁什也丢回了一句“那好。”他的声音仍非常平稳。“我就和你直说吧:我的部落不需要一条龙的帮助。”
“什么?你的部落?”凯诺兹慢慢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拿着沙漏碎片。“你的部落将你抛弃了!如果没有我,你还关押在铁窗之后!你没资格来要求我离开。”伪装的兽人歪了歪他的脑袋。“如果你不听从于我,我保证让你宁愿死在刽子手的刀下。”
凯诺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肩带内,那是他高等精灵着装打扮里唯一留下的一件衣物。加尔鲁什可以听到里面金属婆娑的声音。也许里面藏着一件武器?
加尔鲁什的脑子里一下闪过即将发生冲突的预警。大脑对周围世界的感知瞬间变得更清晰、透彻。但他没有露出丝毫的反应。“我的人民值得拥有更好的命运。我会把他们引向正途,无需你的帮助。”加尔鲁什说道。
“由不得你向我发号施令。”凯诺兹说道。“我——”
我听够了。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加尔鲁什向前一跃,战吼响彻空中。他跨出三大步、跳过篝火,一把抓住了凯诺兹的喉咙,开始死命地勒了起来。
青铜色的光芒闪过,凯诺兹手上的沙漏碎片散发出了微光。
加尔鲁什眨了眨眼睛。发现他手上紧握着的只有空气。篝火再次又回到了自己眼前,距离他三步以外,好像他从未曾移动过一样。凯诺兹则不见了。就当他还在疑惑的时候,一只手从加尔鲁什脖子后窜了出来,一把将其拽倒。
世界一下子颠倒了过来。冰冷的金属——熟悉的金属——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凯诺兹用他的膝盖将加尔鲁什紧紧地摁在地上,前臂则牢牢地抓着他的脖子。
“你以为我变成了人形就没反抗之力了?”凯诺兹恶狠狠的说道。“你早已不是大酋长了,地狱咆哮。你逃脱牢笼是我的旨意;你能活下来是我的旨意;你会去找到你的父亲然后集结兽人氏族也是我的旨意。”凯诺兹脖子以上的伪装已经消失了,他的兽人头颅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龙形。青铜龙巨大的眼睛紧贴在了加尔鲁什的脸上。“你只是我的一粒棋子,仅此而已。你若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会被我销毁。”
加尔鲁什咬牙切齿,他的手腕又戴上了审判时的铁链。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凯诺兹没有打断它而是小心的将其卸下。
凯诺兹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手铐藏起来。他预知会有一场冲突。不,他挑起了一场冲突。
慢慢地,加尔鲁什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他控制着呼吸,平稳的喘着气。笨蛋,他故意引你上钩。决不能再犯同样的过错。怒气消退的加尔鲁什声音显的极其冷静。
“不过要是你不需要我的话,青铜龙,我现在还是在潘达利亚。”兽人说道。“所以收回你那些毫无意义的威胁。”
凯诺兹爬虫般的嘴脸笑了笑。“我们彼此清楚就好。”说完他整个又变回了人形。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加尔鲁什。
“哦,当然。”加尔鲁什翻过身来,用他被束缚的双手将自己推了起来。“ 再清楚不过了。”
起身时一道闪光刺进了他的眼睛。那块沙漏碎片就躺在附近的泥地上,一定是在刚才的冲突中滑落了下来。凯诺兹向那个东西指了指。“捡起来。”
加尔鲁什望了一眼。“那是你的玩具,自己去捡。”
“那东西现在是你的了。”凯诺兹的口气就好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顽童。“你到时候会用到它。”
加尔鲁什望了那碎片一眼但没有行动。曲状的沙漏碎片散发着晦暗的青铜色,就和刚才那条龙摆脱他的时候所发出的光芒一样。碎片的棱角看上去非常的锋利,双手被绑的他在拿起碎片时必须小心不被划伤。“你不是说这东西已经没用了。”
“我说的是它的力量不如以往了。但没有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刚才你不已经亲眼所见了吗?”凯诺兹说道,嘴角又扬了起来。
加尔鲁什抬起了他被铐住的手腕。“那这个呢?”
“这东西还能让你老老实实的,不是吗?想要摘下它,你先得向我证明你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凯诺兹回到篝火旁,用脚把泥土踢进篝火里。“快点捡起来。”
深吸一口气。不要再上他的勾了。加尔鲁什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捡了起来,捧在了手上。当加尔鲁什在接受审判的时候,完好无损的时光之相上有两条青铜龙雕像缠绕着沙漏。现在的碎片仍有雕像的头和脖子区域连接在上面。握在此处倒是格外方便。
“我估计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加尔鲁什说道,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否则你肯定不会把它交到我手里。这个念头又燃起了加尔鲁什心中的怒火。
“当然。不过不要搞丢了。这会让我很生气。”凯诺兹边说边慢慢地走过了篝火,随手在悬挂在低处的树枝上摘下了一片树叶,然后紧紧地攥在手里将其捏成了绿色的浆。“不过你确实是讲对了一件事情,加尔鲁什。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完全是陌生人,最好还是分头行头。期间可能要分开几个月。以免被那些人认为我们是……同伙。”他将被捏碎的树叶扔在了地上,然后将手在大腿上擦了擦。绿色的污渍仍留在了手掌上。“让他们好好瞧瞧这个沙漏。虽然你的同类在这个世界过着原始的生活,不过对超自然想象还是有点感知力的吧?你们的萨满应该就足够了,任何有点智力的劣等生物都能通过你手上的东西瞥见艾泽拉斯和其他世界所遭受的灾难。一旦你成功说服他们来加入你的理想部落,并征服了他们放眼所及的世界后,我就会回来。”凯诺兹展开双臂。“我会找到其他方法来利用这块碎片,去到任何我们想去的世界。”
“我感兴趣的世界只有一个。”加尔鲁什回答道。
“因为你鼠目寸光。你只想要一个没有恶魔之血玷污的部落,我可不想止步于此。我要培养起无数的部落——”
加尔鲁什笑了起来。
凯诺兹垂下了双臂。他的表情变得凶恶了起来。“你不相信我?”
加尔鲁什正对着他的双眼。“沙漏在我们到达这里就毁坏了。我亲眼看见这东西摔在了熊猫人神庙的地板上。”他说着举起了碎片。“兴许你可以拿这个再做点文章,但不要和我说这还是原来的时光之相。”
“好好想想,地狱咆哮。”凯诺兹的声音很轻。“因为大部分的沙漏还在艾泽拉斯,这件碎片和我们的时空通道产生共鸣。你可以管它叫……时空中的一个闪烁。只要我施展一点小伎俩——”
“我们就能回去。”加尔鲁什突然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各种可能性开始在他的脑子里展开。“不光只是回到我们的艾泽拉斯。它可以把我们带回我们的年代。”
“这些都只是一个开始。”凯诺兹说道。他转过身来,指着纳格兰地平线上徐徐落下的太阳。“艾泽拉斯只是我的第一个目标,接着将是其他的世界。不管有多少,我们都能一网打尽。”青铜龙开始笑了起来。“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我们。就连时间也不能。我将能掌握无穷的可能性。我将变成——”
加尔鲁什跨出三大步将碎片狠狠地砸在凯诺兹的后背上。
笑声转为了尖叫。锯齿状的碎片轻易地撕碎了血肉。
能量开始在沙漏里聚集了起来。青铜色的龙鳞在凯诺兹的皮肤上忽闪忽现。他正在设法利用那块碎片,将自己变回龙的形态,但并没有成功。
加尔鲁什将他一把推到了地上,将碎片的拼命地刺进他的脖子。尖叫声开始变得撕心裂肺,伪装的兽人绝望地拍打着手,企图将加尔鲁什推开。加尔鲁什将自己的脸贴在了青铜龙双眼的眼前,然后将碎片整个扎进了他的喉咙。尖叫声转变成了呻吟声。
加尔鲁什自始至终都牢牢的握着沙漏碎片,丝毫不去关心沙漏里涌出的那一股股能量,眼睛紧盯着凯诺兹那张惊愕的面孔。
“我受够了。”加尔鲁什喊道。“受够了你们这些躲在暗处操控兽人命运的人,想用堕落的力量来奴役我的人民。我要铲除你们这些奴隶主。兽人将从此掌控自己的命运!”
加尔鲁什搅着手中的碎片,然后将其挪到了凯诺兹的胸腔,随即不停地刺了起来。鲜血溅满了山丘。不是兽人的血、也不是任何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的生物的血,但是无不例外的被这片大陆的土壤所吞噬了。
最终,他在拔出了碎片后站了起来。
凯诺兹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加尔鲁什好奇地看着,他之前从未杀死过青铜龙。手里的碎片随着青铜龙的最后一丝心跳一起颤抖着。如沙粒般的青铜色薄雾慢慢地从凯诺兹的身上散发了出来。那薄雾没有像烟尘那样散去,而是像一股漩涡吸入了另一个世界。
当薄雾消失后,碎片又安静了下来。凯诺兹的眼珠曝露在外,呼吸已经停止了。加尔鲁什没有走开,他还不放心。等过了好一阵他才闷哼一声点了点头。
“死的这么干脆,便宜你了。”
他把尸体就留在了原地。就算被人发现也会以为这个兽人惹了不该惹的对手。
而这不就是个事实吗?加尔鲁什想到后不禁笑了。
他在附近找到了一条小溪,清洗掉了身上和沙漏碎片上的血渍。他的手还是被镣铐所束缚着,但是目前他什么也做不了。手铐的钥匙远在另一个世界。
下一步该怎么办?加尔鲁什的脑子不停地在思索着。凯诺兹说对了一件事:耍小聪明不是加尔鲁什的长项。若是他表现的狡猾、鬼祟,他的父亲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可不是个傻子。
他真的不是吗?
加尔鲁什的心中燃起了忧虑。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太小,对父亲的记忆很模糊。万一他不是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兽人呢?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受到了欺骗,糊里糊涂地成为了恶魔的奴隶。虽然他最终救赎了自己,但是已经难以挽回自己所犯的错误。
几天来加尔鲁什一直在反复的思考这个问题。如何让一个最强的兽人觉得自己软弱?
最后几道阳光也消失了。加尔鲁什静静的坐在小溪旁。也许他应该推迟自己的出发时间。徒步前往战歌营地需要好几个小时,而手上的镣铐和沙漏碎片让人能轻易认出他不属于这个领地。明天或后天也许要比在夜晚行动要安全的多。
不,他决定道。他不想再多等下去。他用凯诺兹的肩带把碎片包了起来,扎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格罗玛什会看到加尔鲁什内心的力量的,亦或许他不会……
加尔鲁什开始行动了起来。到日出后,他就会知道自己能否和自己的父亲合作,或是命丧于他的手上。
“Lok-tar ogar”。他轻声说道。
第二章
“地狱咆哮。”
……没完没了……
“地狱咆哮酋长?”
……够了……
格罗玛什张开了他的眼睛。他的帐篷内一个人也没有,就和往常一样,但是他的手仍伸展到了由动物皮肤所制成的寝具的另一侧,好像是想去抱一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每天都是如此。
帐篷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地狱咆哮酋长?”
他闷哼了一声坐了起来,辨清了门外的声音。“进来。”他回答道。
一名战歌的护甲师走了进来。“酋长,哨兵瑞格罗羞辱了我。我要和他在角斗场内决斗来证明自己。”
格罗玛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你们两个昨晚就战斗过了。”他说道。
“对手都是其他人。他质疑我的荣誉,我必须证明他是错误的。绝不能让他再……”
那人滔滔不绝的说着。
格罗玛什拍了拍自己的前额,最终打断了他。“也罢。我准许你们决斗。等到日落后——”他朝帐篷入口处望了一眼。夜色已经降临,整个白天他都在睡梦里。“现在就去准备吧。等到我来之后才允许开始。”
“遵命,地狱咆哮酋长。”护甲师随即离开了。
这就是和平带来的问题,格罗玛什无奈地笑了笑。很多他的族人并不是出生在战歌氏族。他们来到地狱咆哮的旗下是来寻找战斗和荣耀,而现在他们都得到了。由于古尔丹的警告,在他们的敌人都被打败了后,互相之间敌对的兽人氏族也不敢轻易地向其他对手发起挑战,转而提防来自外界的威胁。所以这段时间对某些人实在过于难耐。
决斗从来不是用来解决可悲的纠纷的。格罗玛什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带上了自己的拳套。
“一群蠢货。”他轻声说道,但立即又后悔了。他们不是蠢货。他很清楚在这种看似和平的底下藏着的不安的躁动,往事会慢慢侵入闲暇的大脑。如果任其滋生,过往的疑虑会动摇一位战士的内心。疑虑是一种软弱的表现,格罗玛什提醒着自己。战歌氏族里容不得丝毫软弱,这当然也包括了氏族的酋长。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能让他清醒下自己的头脑。
……像一位战士一样光荣的死去……
血吼,地狱咆哮家族世代相传的利斧依靠在他的床边。这把武器已经有很久没饮过敌人的血了,而今晚可能也是一样。不过地狱咆哮还是拿起了武器,径直的走向了营地的角斗场。一群观众早已聚集在了那里——不过没有氏族的所有成员。有一小部分人还未从本季的狩猎中回归,而另一些人对这场决斗毫无兴趣。尽管如此,周围的人还是把整个场子围了起来,格罗玛什真到坐到酋长的位子上才看清了里面。护甲师和驯狼师已经在角斗场里了,随时准备战斗。他们向格罗玛什敬礼。
观众安静了下来。“以往在决斗前总会有很多要说,不过你们两位早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地狱咆哮边说边提高了自己的嗓门。“只有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兽人才能成为战歌氏族的一员——”
……不觉得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吗?……
地狱咆哮的声音开始近乎于吼叫。“但你们之前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就再让我们瞧瞧你们的能耐,开始!”
两名兽人扑向了另一方,顿时陷入了一番混战。
观众顿时爆发了起来,武器在手中不停地作响。
格罗玛什手臂叠在胸前坐在那里,将利斧放置在双膝上。几分钟以后驯狼师一拳击中了护甲师的太阳穴上,整场战斗就此画上了句号。获胜者在角斗场内高视阔步,沉浸在族人的热烈欢呼声中。败方则倒在地上,毫无知觉。
不管怎么说,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这是一次荣耀的决斗。没有人投降,荣耀既属于驯狼师,也属于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护甲师。”格罗玛什说道。“今晚敞开肚子来饮酒。你们两个都证明了自己有一颗战歌的心。”两周内的第八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两名兽人将护甲师从角斗场里抬了出来,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扇了几下直到他清醒过来。庆幸的是,这次没有折断关节。
观众又沸腾了起来,希望能看到另一场决斗。格罗玛什也同样如此。一场战斗远不能让他忘记脑海中萦绕的往事。
格罗玛什举起了一只拳头,所有人都望着他。“还有谁?”他问道。“今晚还有谁来向我证明自己有一颗战歌的心?”
人群中好几个兽人举起了双拳,急切地想引起格罗玛什的注意。一个兽人从人群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跳进了角斗场。“我来!”他喊道。
加尔鲁什笑了笑。既然反响这么热烈,那他就继续演下去了。酋长一下子记不起这个兽人的名字,角斗场附近的几支火炬也没能照亮他的全身。格罗玛什眯着眼仔细地大量了一番。让他奇怪的是,这个人的体格和他极其相似,但是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观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人是谁?”
没有人知道。不安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事情有些不对劲。格罗玛什前倾着身子看着那个陌生人。很多地方不对劲。陌生兽人的双手被镣铐所束缚,他身上所穿的衣服格罗玛什也从未见过。无论是衣料还是剪裁。他下巴上的阴影并不是短须,而是纹身的图案,酋长的纹身图案。其描画之精致让人难以置信。
人群开始焦躁不安了,很快战歌营地内一片寂静,手上有武器的人都将其牢牢的握在手里。那名兽人孤傲的站在角斗场,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沉浸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格罗玛什将手伸至血吼的柄上。他早已学会了听信于自己的直觉,而此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兽人是一个外乡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一个威胁。难道是名刺客?如果真是的话,那他要么是极其勇敢、要么是极其愚蠢,胆敢拷上双手独自一人来到角斗场内。
格罗玛什预感冲突很快就会爆发。他的血吼已经有太久没尝过鲜血的滋味。
但他的直觉又挠着他的好奇心。为什么他看上去这么眼熟?“你认为你有一颗战歌的心?”格罗玛什开口说道。
“我有。”那个兽人的声音坚强有力,包括格罗玛什在内的所有在人都听得见。
“报上你的名字。”
那兽人抬起了他的头颅。“我以一名陌生人的身份造访。”
格罗玛什仔细地观察着他。“陌生人,你没有自己的氏族吗?你的祖先呢?没有从战场上立下丰功所给予的封号吗?”他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轻蔑,人群中传来了一阵嘲笑声。
“故事和风一样,一逝即过。”陌生人回答道。“唯有行动才能证明内心。”
“但至少一两个故事也能回答某些问题。”格罗玛什指了指陌生人的手铐。“你到底是激怒了哪个氏族?而你又是何时逃离的?是不是有一群追捕者在你身后,准备来袭击我的营地?”他将视线转向了人群中,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意。“这个人是怎么进入到我的营地的?今晚是谁负责站岗的,却跑来这里看决斗?给我站出来!”他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营地。人群中的嘲笑声顿时熄灭了。
四名兽人慢慢地走到了出来,走路发出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但是仍高昂着自己的头,分别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格罗玛什就让他们站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发落。那几个人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流下。
“如果你们的脑袋都和食人魔一样,那就算你们有一颗战歌的心也无济于事。”他的声音非常平稳。“你们让这个人来到了我们之中。那公平起见,你们也该和这个陌生人一样来经历这次考验。你们同意吗?”
那几个人低声说道:“遵命,地狱咆哮酋长。”
“那就加入他。”格罗玛什回答道。”几个人有些犹豫,但是没有抗议,跳入了角斗场中。那个陌生人向后走了几步,给他们留出些空间。几个犯错的兽人恶狠狠的看着他,而那陌生人眼睛的眨也不眨。
“陌生人。你自称没有氏族?”格罗玛什质问道。
“就和我说的一样,我有一颗战歌的心。但我不属于哪个氏族。”他回答道。
格罗玛什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那能不能解释下你的纹身?你不属于任何氏族,那你就是自己的酋长了?”
人群里再次传出了笑声。陌生人对此并不感到幽默。“这个标记是另一个时代的。是一个伤疤,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的战歌氏族在回答我的问题时,从不会绕圈子和装疯卖傻。而你在这两方面的伎俩也很拙劣,陌生人。”格罗玛什回答道。“老老实实的交代,你到底为何到这里来?”
陌生人笑了笑。“你是今天第二个给我这番评价的人。”他低下了头沉思了一会。等到他抬起头来,微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百分百的信念。“格罗玛什·地狱咆哮,我爬山涉水、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才站在了这里。我来这是为了挽救你和所有兽人免遭一场命中注定的惨剧。”
“什么样的惨剧?”
“奴役。失去我们的灵魂、和一切让我们骄傲的东西。”陌生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格罗玛什,想知道自己的酋长对此有何看法。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格罗玛什大笑了起来,随后整个战歌氏族也一起加入了行列,就连角斗场内的几个也不例外。只有那个陌生人毫无声色。我竟然以为他是个威胁。格罗玛什有些后悔的想着。当取笑声结束后,格罗玛什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血吼。
“有些人会因为你这番话将你处死,陌生人。但杀死一个疯子对我毫无荣誉可言。”他对角斗场内受到处罚的兽人说道:“带这个去铁匠的帐篷里。敲掉他的手铐,赏他一顿饭和一份水,然后送这个人离开这里。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四个兽人听完都松了口气。“也许不应该全怪你们。你们若是见到他,也许就会杀了他,但神灵总会保护那些愚钝不堪的人。把他送走,不要忘记这个教训。不允许再出差错。”
四个在角斗场内的兽人开始逼近那个陌生人。“你觉得我在撒谎?”他边说边向后退着。
“不。”格罗玛什缓缓的说道。“我觉得你的脑子受过伤害。战歌永不屈膝。对我们而言,奴役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命运之一。哪怕是被打败,哪怕是被俘获,我们也会斗争到死。”
角斗场内的一名看守抓住了陌生人的手臂。那被束缚的兽人猛蹬两腿、合起双手然后用力挥了起来。他的拳头重重的打在看守的下巴上,将其击退。其他三人见势都冲了上去。
“停下!”格罗玛什咆哮道。看守停了下来。“陌生人,别考验我的耐心。到时候别怪战歌氏族不留情面。”
那个陌生人拒绝罢休。“战歌走向奴役的道路,并不是因为战斗或是败仗。你们的命运是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他边说边提高了自己的嗓门。“而且将自己送给你们今后的新主子的人将是你——格罗玛什·地狱咆哮。其他人则会效仿,最终酿成惨剧。”
一刻间鸦雀无声,角斗场周围能听到的只有微风拂过战歌帐篷和火炬所发出的声音。
格罗玛什尚存的一丝怜悯至此也已经消失了。“你的寓言荒唐至极,并且你还污蔑了我的荣誉。”他瞪圆了眼睛。“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故事和风一样,一逝即过。唯有行动才能证明内心。你听说过战歌的决斗吗,陌生人?那是战歌氏族证明他们价值的一场试炼。进入角斗场的人,只有在身体支撑不了自己后,才能停止战斗。没有投降、没有怜悯,唯有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幸存下来。那些放弃的人都将被逐出氏族。这才是你证明你有一颗战歌的心的方式。我的氏族再也不允许有弱者出现。”
“再也?”陌生人问道。
……像一位战士一样光荣的死去……
格罗玛什无情地抹去了浮现出的回忆。“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那在决斗中来证明你的荣誉吧。”
陌生人打量了下束缚的双手,然后回答道:“我接受决斗。”
“很好。战歌的决斗并不是一场死斗,但意外总有发生。”格罗玛什说道。“你们几个不仅让我,也让整个战歌氏族蒙羞。也许你们四个能在角斗场中捍卫我们的荣誉。”
“我们接受决斗!”那几个人毫无犹豫的回答道。陌生人瞪大了眼睛。
“决斗开始!”格罗玛什宣布道,重新又坐会了自己的位子。
第三章
四名战歌的兽人向加尔鲁什飞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加尔鲁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自己的背上,用被铐住的双手遮住自己的脸。拳头如雨点般打在他的身上,观众则以一阵喝彩声表示肯定。
意外总有发生。他的父亲如是说道。很显然这场意外是注定会发生的。被包在加尔鲁什腰带后方的沙漏碎片此时刺着他的皮肤。疼痛难忍的他急切的想把它给取出来……不。不!这样做对他毫无益处。取出隐藏着的武器会让他失去荣誉,同时也宣判了他的死刑。
嗜血杀戮的念头又开始占据了他的大脑,但他拒绝让自己的狂暴冲昏理智。四个对付一个——这不是用蛮力能解决的问题。他不停的摇晃着身子,让自己的肌肉,而不是关节来抵御袭击。虽然这个方法奏效了,但是疼痛感还是很快传遍了他的全身。
不过,他的肋骨还没被打断;而自己的下巴和太阳穴也未被击中。
他的对手早已被狂怒所控制。每一次攻击都巴不得将他一击致命,他们在浪费自己的力气。
格罗玛什继续战斗着,避免那些会让他失去战斗能力的攻击。
他经历了这么多周折来到这里,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其中的一名战歌看守一直用脚猛踹着他的头部。砰、砰、砰。判断起来太容易了。加尔鲁什看准时机,用手腕上的镣铐缠住了那个兽人的脚踝。
加尔鲁什露出了一丝微笑。
***
格罗玛什摇了摇头,转向了站在他左边的战歌战士说道:“等这个结束后,赶快把尸体给处理掉。他或许是个疯子,但是他可能对某些人很重要。不要为了这个蠢货而挑起一场血海深仇。”
那个战士观察了下笑着说道:“至少这个疯子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的确。”挥舞的拳头让格罗玛什很难看清底下的情况,不过他依稀能看见那个陌生人仍躺在地上战斗着,拒绝投降。“他还真的想在决斗中证明自己。”太不走运了。
在角斗场内的一个兽人突然疼痛的大喊一声,向后跳去。他的左腿已经歪成了不自然的角度。格罗玛什和其他兽人都笑了。他踢的太过于用力,把自己给弄伤了。受伤的兽人咬着牙又冲了回去,满脸狰狞的他向那个陌生人的头部挥拳而去。不一会儿又有一声惨叫响起,刚才那个兽人向后倒在了地上,左手手腕已经被折断了。
一部分的观众已经笑不出声了,格罗玛什也在其中之内。他看到了其他人所看到的:那个陌生人用手铐来作为自己的武器。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陌生人一脚踢中了另外一个战歌兽人的膝盖,将其击碎。另一脚则踢在了第三个兽人的两腿中间,那个兽人痛得立刻倒下。一转眼的功夫,陌生人已经打退了三名对手。
角斗场周围的欢呼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最后一名战歌兽人大吼一声,向后撤了一步避开了攻击,但这也给了那陌生人起身的空间。他看了看最后的那名战歌的对手,然后向他冲了过去。
格罗玛什眼睛未曾眨过一下。他简直无法相信他所看到的。毫无畏惧、毫无犹豫;有如是战神的化身,求胜的信念让他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战斗起来和我一模一样,地狱咆哮对自己说道。
战歌兽人在陌生人的腹部上打了三拳,然后用双手掐着他的脖子。陌生人将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抡锤一样砸在他的下巴上。随着一声可怕的声音,两颗牙齿从最后的那名兽人的嘴里飞了出来,整个人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整场战斗结束了。
虽然已经被打败了,但另外三名被打伤的战歌兽人还挣扎的想重新站起来,不停地爬向那个陌生人,拒绝就这么放弃。在战歌氏族的决斗里,只要还尚存一丝战斗的能力就必须继续。
陌生人走离了他们几步。“我向你证明了战歌的心了吗,地狱咆哮?他们向你证明了吗?”他质问道。“难道要我杀了他们?”
格罗玛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周围的观众都在窃窃私语道:“他打起来就像……就像地狱咆哮……”
膝盖被击碎的那名兽人用手将自己撑起来,硬拖着自己的下半身向那陌生人爬去,每动一下都让他感到钻心的疼痛。陌生人再次向后退了几步,直至角斗场的边缘。“地狱咆哮酋长。杀死战歌的成员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是来拯救他们的。”他喊道。
“够了。”格罗玛什发话道。“决斗结束。”受伤的兽人听到后全都栽倒在了地上。
地狱咆哮手中握着血吼走进了角斗场。陌生人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整个氏族都摒息地看着。
格罗玛什站在陌生人的跟前,仔细地打量着他。他脸上的纹身、伤疤和那双锐利的眼睛都与他出奇的相似。他手铐上雕刻的动物图样则是格罗玛什从未见过的。“这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白虎雪怒,影踪派的印记。”陌生人回答道。
“他又是谁?”
“我一路历经无数磨难才来到这里,地狱咆哮。”陌生人缓缓的说道。“我何去何从现在并不重要,你所走的道路才是关键。”
人群中的交谈声不断传进了角斗场。“他战斗起来就像地狱咆哮。”
格罗玛什将血吼举过头顶然后顺势劈了下来。
当啷。
陌生人的双手落回了身体的两侧,手铐间的锁链被斩断了。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兽人。”格罗玛什说道。“来吧。我们来谈谈。不过你记住。”他边说边将血吼倚在陌生人的脖子上。“如果你浪费我的时间、或是意图危害我的氏族,我一定会砍下你的脑袋。”
陌生人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如果我要说的话是浪费你的时间,那我也不会反对。如果我在这里失败了,我的生命将毫无意义。”
“很好。”格罗玛什离开了角斗场,径直的向他的帐篷走去。陌生人则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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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新官方短篇小说:《地狱咆哮》父子俩的故事》发布于:2024-1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