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到了,月亮升起的时候,记忆的闸门也被打开了。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似乎是没有“中秋节”这个概念的。尽管在我们老家,这是仅次于过年的一个盛大节日——我们老家管它叫做“八月十五”。这是个很接地气的名字,却很令人向往。因为节日的到来,孩子们可以问家人各种索要。
“十五了,可以摘石榴了吗?可以打枣了吗?”我仰着头,眯着眼,问母亲。
“可以。”
“可以吃月饼吗?”我又问。
做着活计的母亲看向我,用食指在我的鼻子上刮两下,点头笑道:“小馋猫!等下午就去买。”
我和弟弟便高兴地跳起来,真好啊!于是我们就满心地期盼,期盼母亲下午早早从地里赶回来。照例是母亲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们姐弟俩一起去供销社买。
彼时,夕阳的余晖洒在母亲微弯的后背上,金色铺满了一望无际的原野。时光静谧,自行车的横梁上坐着弟弟,车后座上坐着我,我们长长的的影子在旁边悄悄跟着。一路上,我的内心充盈着单纯的满足与快乐。
支好车子,踏进供销社的门,连空气里都溢满甜香的味道,母亲牵着我和弟弟的手直奔食品区。供销社的柜台很高,我须用力抬脚才能勉强看到柜台后面的食品架,母亲则抱着弟弟和头戴白帽、胳膊上带灰蓝色套袖的售货员交流。我呢,一边看着月饼,一边口水直往肚里咽。
因为家里亲戚多,母亲每次都要买好几斤。称完,售货员还需负责包起来。土黄色的包装纸,八个圆圆的月饼围坐成四方形,随着“刺啦刺啦”的声音,红色纸盖头,黄线绳捆扎,一斤包装成一提就算完工。最后,母亲慢慢将弟弟放下,把几提月饼小心地摞起来,装入黑色大皮包。临走,母亲总不忘给我和弟弟一人买几块糖,塞进口袋里。
那时候的月饼是酥皮的,五仁馅,或者确乎只有这一种馅。
待母亲慢慢地将一包月饼置于放桌上,我和弟弟就乖乖地站在一旁。包装纸打开,穿着印有“五仁”字样米白色服饰的月饼跳入我们的视野。
小孩眼尖,月饼亦能挑出最好看的。我和弟弟一人选一个,先放在桌上,仔细地撕开喷香的包装纸,月饼真好看啊,白胖胖的,圆心是一个针尖大小的凹点,点上盖有指甲花瓣大小的红色印章。弟弟总疑心这是月饼的灵魂所在,总要用舌尖舔一舔才算满足。之后,要小心捧着到手的月饼,用另一只手接着。先吃油酥皮,一层一层,品咂着滋味儿,酥皮的每一粒碎末都能将味蕾瞬间打开;再小口嚼着五仁的鲜香,花生酥脆,芝麻喷香,青红丝甜糯,还有最爱的冰糖,嘎吱嘎吱,吃得充满仪式感;外皮的酥香与内馅的绵密交织在一起,最后,一仰头,把散落在手里的酥皮渣子全部倒进嘴里,再舔舔手指上残留的碎屑。
这月饼的甜香,令我终生难忘。因为人的味蕾记忆,是停留在小时候的。
而母亲呢,不知何时出去了,她一直在院里忙碌着。家里的鸡鸭需要喂,老黄牛需要喂,院子每天要清扫,一家人的一日三餐要做,一家人的衣服需要洗——我的母亲,似乎没有工夫停下来享受这片刻的欢愉。
不过,我一直奇怪的是,母亲平日是将月饼放在我和弟弟都能够得着的柜子里的,八月十五过去好久了,我和弟弟依然能每天都吃到解馋的月饼,月饼天天有,我和弟弟怎么也吃不完。
记得有一回,我问母亲,为什么八月十五要吃月饼?母亲只说,因为月饼是圆的,我们吃了月饼就会团圆啊。我信服地点点头,心里想:是的,八月十五我们要吃月饼,要年年团圆,永远都是。
长大后,去外地求学,再后来结婚生子,羽翼丰满的我们渐渐地离开了父母的身边。每个中秋的夜晚,每一个月光皎洁的深夜,看着桌上的一个个月饼,我想,我的母亲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的时候,定是在想我。
其实我也是。
村上春树说:“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但想家却是一件猝不及防的事情。”想到这里,我望向天上的月亮,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知天堂里有没有中秋节?有没有酥皮月饼?
作者简介
张凤娟,邹平市西董街道鹤伴中学教师。从事语文教学二十余年,爱语文,爱读书,爱思考,追求魅力语文课堂,用心教书,用爱育人。
END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作者:admin,转载或复制请以超链接形式并注明出处墨迹游戏网。
原文地址:《第4173期【张凤娟专栏】135.月饼情结》发布于:2024-11-26





